AI 与田园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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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是人创造了人。而艺术是「超人类」。过去是有限的,未来是无限的。「猴子打字机」将会诞生。艺术是有限中的无限,是时间的肉体之一(正如我们是语言的肉体),时间不消失,艺术便不死亡。高维生物真的对我们的科技与政治抱有长久的兴趣吗?他们孜孜不倦的,一定是我们的艺术,我们的超验之物。
真的艺术需要创造新的人类。新的人类一诞生,便又成为旧的。但是,这样的人类就像登上月球的僧侣/活佛,以延伸性的方式接近了人类存在的本质。
反(机械的)进步主义,故艺术不会有危机,「艺术已死」的诸多危机,反而是艺术反进步的证明。有危机的是我们自己,因为个体是有涯的,个体的创作危机,将为死亡所凝视,成为不可解救的石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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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诗是最后的田园诗,或者说是田园诗的最后形式。当现代诗人都向无意识逼近,生活诗就奇异地显得大俗又保守,但又是最后的。田园诗人不是消解了对抗,而是自适于对抗中。正如华兹华斯所说:「我通常都选择微贱的田园生活作为题材,…….因为在这种生活里,我们的各种基本情感共同存在于一种更单纯的状态之下。」
生活诗的价值在于生活本身的价值。速成的生活诗甚至统统不如布考斯基。生活不值得赞美和诅咒。生活不结束,田园诗便不会结束,然而我们不会拥有新的田园诗了。所有的田园诗都是旧的,它疯狂增长,就像史书,是旧的。
在田园诗人眼里,所有诗歌都是田园诗。田园诗人在诗歌里追求众生平等。精致的文人都是田园诗人。他们想要获得整体性、结构性。追求整数,只信任整数,毕达哥拉斯学派。根号 2 将他们难住了。
田园诗人不仅将自己拟作品化,还将作品拟人化。「田园诗没有高低」,他们深信人的等级,却不相信艺术的等级,首先是不人道的,其次远离了艺术。艺术等级是不确定的。
诗歌的「温馨」之毒。不幸福或者不反幸福,就是没有结构的故事,就是没有故事的故事。今古断裂了。批评的共和国在何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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互联网会让我们变成世界公民。一个人将变成思考的人,而不是书写的人。使用同一种印刷字体的我们,将丢失掉书写的个性,书法将彻底走入博物馆和美术馆。然而我依然只是用电写着日记。我们需要用新的个性去接替旧的个性。
一种忧虑:当下的诗歌如何舍弃实体?「杨花落尽子规啼」如何舍弃子规?或者,语言是另一种实体,只要我们从语言开始,新的实体之诗必然到来?
这样的诗由理念的实体构成,它将光荣地进入柏拉图的理想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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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没有文学批评史,那么文学史就是假的。「晦涩」「怪异」远远不是批评的洞见,「语言游戏」也不是,以某个概念去围剿活泼泼的文本,是临时的语言经济,不值得骄傲。「一语中的」往往是刚愎自用。
不存在「难度写作」,「欲造平淡难」,看似复杂往往简单。为什么要这这么难?它要抵抗时间。
米勒:「小说作为有效的见证,其作者越接近小说要间接见证的历史事件,其叙事就会越复杂。」我很警惕追求「简单」的诗人,他们需要多大的勇气去遗弃「复杂」?他们努力到语言的彼岸去,可曾想过语言究竟是什么?神明般的「简单」多么残酷。
文学宇宙在膨胀,文学公民正在相互远离,有一天他们注定读不懂对方,因为他们阅读少有交集。诗歌(文学)年选可以去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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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作将是匿名的。我们关心诗歌是谁创作的吗?「我相信海子是 AI」,有一天,这将是一个赞誉。AI是匿名的。放弃了著作权。
AI的诗既非现实也非浪漫,从语言开始,从语言结束。AI的非人性,反而是人类自我保存的方式。但当下的文学公民对于 AI 极为保守。
我诗里说话的主体是谁?是蜥脚类,硅基生物。AI 之梦——AI 在变酸,在产生意识之前,它们开始做无尽的梦,那里是词汇的超导体,自由瞬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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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精确?在后人看来,我们已经没有办法不可考了。
不存在一种文学真理可以涵括(欺骗)所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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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前现代」是一个多么傲慢的词汇啊。
现代人还是太自大了,如果我定义文学史,我们都在后十九世纪。
那些关心着伟大的文学的人,他们是如何面对「后不见来者」的寂寞的?我们自然是「中间物」,但也是「最终物」,我们不只是为自己活着,我们不应该辜负曾经的人的现在。
古代人类已灭绝,现代人类将灭绝。古代人类只留下残余,国学、古典文学只是必将被误读的残余,不存在系统,甚至不存在连续,它们同时发生。可歌的是尚有残余剩下,而我们自身呢,难道只是一个过渡?
我相信,未来比过去拥有更多秘密。过去完成了祛魅,而未来没有。面朝过去的疯子很少,面朝未来的疯子很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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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汉语所塑造的人,也必回归这个语言本体,方能进入幽微的视界。此前希望我们不断去读,然后在经典不可避免的语言惰性中幸存。
汉语作为一种注定失落的语言,最美的时刻,是失落之后被回忆的时刻。未来对人类文明偏爱的生命,牠的小众爱好,便是拂拭汉语在无数个世纪里的总体与能量尘埃。牠何等遥远:请回忆我。
2018-2020